东胜洲烽烟未熄,白马王朝倾覆之后,奇峰门十三旗立道于五道之间,甲戈如林,旌旗蔽野。江湖格局重铸,旧年蛰伏的阴谋、盘桓数十年的算计,随乱世浪潮逐一浮出水面。昔日搅动整个武林的对子狗,人称地隐,自诩儒门至尊,身负三五境顶尖修为,智计冠绝当世,筹谋一十八载,布下天罗地网,欲将群雄玩弄于股掌,到头来却落得机关算尽、反误自身的结局,成为六合乱世里一桩耐人嗟叹的公案。
荒岭古祠,残碑断碣,夜风穿廊而过,卷动檐下破败布幡,簌簌作响。地隐负手立于祠中,青衫广袖,面容清癯,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,似能洞穿人心万象。他半生自矜,论武功,当世能与其匹敌者寥寥无几;论智谋,自认天下无人可及。儒门九通圣的名头被他借作外衣,周旋于朝堂逆党、圣源神军、江湖各派之间,步步为营,每一步棋都算尽利弊,务求借各方势力的纷争,达成潜藏多年的野心。旁人皆道他高深莫测,行事神出鬼没,动辄便是 “糟了”“不好” 的警示,看似险象环生,实则大半是他刻意营造的迷雾,用以扰乱对手心神,将天下群雄尽数视作掌中游子。
“天下棋局,由我执子。” 地隐低声自语,指尖轻点祠中石案,案上散落数十枚碎石,排布成繁复阵形,对应东胜洲各门各派、朝堂将帅、江湖高手,“独孤天威造反,白马内乱,流民围城,东海动荡…… 桩桩件件,皆在吾预料之中。区区耿照,初生之犊,纵拉起奇峰十三旗,坐拥万千甲士,终究不过是枚可用之棋。”
他筹谋多年,执念深重。其一为天佛血,此物藏于皇后随身腰带之内,并非只为取人性命。他知晓天佛血在后续六合大局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,杀皇后只是顺手为之,借命案搅乱东海朝堂,让局势愈发混乱,方便自己浑水摸鱼。彼时流民围山,萧谏纸、胤铿各怀心思,三方势力交错博弈,地隐隐于暗处,冷眼旁观,静待局势走向最利于自己的一面。旁人不解他为何不当场出手取血,偏要等到耿照失足坠入石洞、闭关修炼之后再行举动,殊不知这便是他的算计 —— 他从始至终未将初出茅庐的耿照放在眼中,只当对方是乱世里一枚无足轻重的小卒,直至耿照修为精进、势力壮大,一步步触及自己的布局核心,他才终于动了杀心。
其二,他遍寻数十年,妄图寻得真正的儒门本源。他所执掌的儒门九通圣,不过是蒙蔽世人的假象,真正的儒门底蕴深不可测,纵横江湖千百年,隐于世俗之外。地隐穷尽心力探查,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,这份不甘,化作他搅动风云的另一重动因。他倚仗一身强横武功,目中无人,自认除却寥寥数位隐世高人,世间再无敌手。哪怕听闻独孤弋、独孤寂之名,他也心存侥幸,自负一身修为足以自保。却不知,太祖独孤弋若在世,三招便可取他性命;即便是独孤寂出手,他也难撑十合。一身三五境修为,在真正的顶尖强者面前,依旧不堪一击。
岁月流转,一十八载布局缓缓收网。地隐步步紧逼,将各路对手逼入绝境,眼看大局将定,万万没料到,终结自己性命的,并非齐名的武林宿老,也不是暗中较劲的各派魁首,而是一名连江湖棋子都算不上的寻常铁匠。那铁匠无绝世功法,无豪门背景,手中仅有一柄朝夕相伴的打铁短锤,招式朴实无华,全无花哨套路。
古祠之外,天光微亮。铁风呼啸,短锤起落之间,没有惊天动地的劲气,却带着一股扎根俗世的沉凝力道。地隐起初嗤笑不已,只觉对方螳臂当车,抬手随意拆解,漫不经心。可数十招过后,他面色骤变。对方招式简单纯粹,不循江湖武学路数,恰好克制他常年修习的诡秘内功。他毕生钻研智计与上乘武学,习惯了运筹帷幄、以巧取胜,面对这般返璞归真的质朴打法,竟一时束手无策。
“怎会……” 地隐瞳孔骤缩,心头第一次升起真切的惶恐。他布下万千险局,算计过成名高手、朝堂将相、邪道巨擘,躲过无数明枪暗箭,熬过大大小小的生死危局,最终却栽在一名无名铁匠手中。他一生玩弄人心,将所有人视作棋子,到最后才恍然发觉,自己亦是这乱世棋局里,一枚被命运捉弄的残子。
短锤落下,风声骤停。青衫落地,一代智计无双、武功卓绝的地隐,就此殒命。
消息传遍五道,江湖哗然。奇峰门营寨之内,耿照听闻此事,默然伫立良久。身旁染红霞执掌第二旗,蹙眉道:“此人筹谋十数载,机关算尽,本可坐拥大势,为何偏偏执念太深,自取灭亡?”
“恃智而骄,恃武而狂,便是他的死穴。” 耿照望着营寨外连绵的旗阵,目光望向远方圣源神军的方向,“他能看透旁人布局,却看不透自己的心。狼首行事,对敌必全力以赴,从不轻视任何对手;而他,从始至终都将天下人踩在脚下,玩弄算计成瘾,把简单之事层层复杂化,最终被自己编织的罗网困住。”
横疏影立于一侧,历经生死变故,早已看透江湖冷暖:“武林之中,从不缺智士高手。可智计用来护道,方能长久;用来祸乱天下,终会引火烧身。他手握绝顶修为与无双智谋,本可开宗立派、造福一方,却一心搅乱乾坤,妄图掌控所有人的命运,这般野心,本就是一条绝路。”
昔日地隐留下的诸多线索、未解谜团,随着他的离世散落四方。天佛血、刀笔令的隐秘,儒门遗留的暗线,依旧牵动着六合书后续的风云。马蚕娘、违命侯、老十七、中行古月一众三五境高手依旧蛰伏,武登庸、韩破凡行踪不定,这些顶尖力量相互制衡,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江湖局势,再添变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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